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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嘉莹，1924年生于北京。古典文学研究，南开大学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1945年毕业于辅仁大学国文系。曾在台湾大学、好意思国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任教。著有《迦陵文章集》等。

　　在南开大学现有迂腐的建筑想源堂与陈省身死居宁园之间，有座仿古四院——迦陵学舍，内部枚举典雅别致，存放着丰富的诗词古籍。书香和书声从这里溢出，为校园增添了甘醇浓郁的东谈主文气味。迦陵，是叶嘉莹先生的号。近些年，叶先生等于在这里念书、写稿、教学。本年，她迎来了百岁生日。

　　诗东谈主：天以百凶建树词东谈主

　　与现代文学有组织、有谋略、有发表园地的创作不同，旧体诗词创作是作家对东谈主生的“日志式”抒发，它的情愫是针织的，整理和出书却是就怕的。叶先生的诗、词、曲创作收在《迦陵诗词稿》里，这些诗词历经70年屡次编纂和增订，分为两编：上编以1953年叶先生的东谈主赵钟荪先新手抄编录的诗词作品为基础，经陈国安、施淑等整理铅印，曾以《迦陵存稿》为题出书；下编收入而后的作品，2019年出书的新增订本，收诗歌450余，词百余阕，另有曲辞、联语多少。而后，叶先生仍时有作品发表。

　 叶先生1924年生于北平（今北京），中时母亲病逝，1948年授室，随东谈主迁往台湾，遭遇“白”。20世纪60年代赴北好意思执教，1979年起回到祖国大陆任教。叶先生的诗词作品呈现了她波折祸害的阅历和顽古板着的追求。从举座来看，叶先生的诗词创作，可归结为“羁旅”与“归来”两大主题。

　　在迁往台湾的二年，赵钟荪先生因“想想原因”被捕。1949年冬，叶先生带着仅三个月的长女也并被关了起来。二年，带着哺乳期犬子的叶先生被开释，却失去了教职和寝室。她写过《秋蓬》，记录了那时的生活与心理：“秋蓬辞旧地，离乱断乡根。已叹身托，翻惊祸有门。覆盆天莫问，落井世谁援。剩抚怀中女，宵忍泪吞。”诗中，叶先生把我方比方为随风迁转、隔离乡的蓬草，在枝可依时遭受尴尬的灾难，共事避之不足，亲一又又救济门。

　　1962年，叶先生写过《海云》：“眼底青山迥出群，天边白浪雪纷纭。何当了却东谈主间事，从此余生伴海云。”结两年后写稿的《南溟》，就知谈这诗并非看上去的那样意象远、立意英俊。《南溟》写谈：“白云在南溟水，水逝云飞负此心。攀藕东谈主归莲已落，载歌船去梦寻。难回银汉垂天远，空泣鲛珠向海千里。香篆能消烛易尽，残灰冷泪怨何。”顷刻、缥缈的意象其实抒发的是常、易逝的飘摇感，叶先生在台湾任教的十余年，似乎从没得到过安顿。

　　赵先生莫得厚实责任，叶先生不得不承担起养的重担。自1966年起，叶先生先后赴好意思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和哈佛大学任教，不得无用英文训导古典诗歌。1968年秋，叶先生在好意思国任教同到期，写下《留别哈佛》三，其中言：“又到东谈主间落叶时，飘飘行我何之。曰归枉自悲乡远，命驾真当泣路歧。早是神州非旧地，留弱女向海角。浮生可叹浮客，却羡浮槎有按期。”此时，叶先生的父亲和两个犬子还是移居好意思国，她如若回到台湾任教则收入不够用，只可在北好意思另寻机会。这诗沿用了落叶等意象，尾联以惊叹河汉上按期交往的浮槎哀叹我方飘摇的生活。

　　1979年春，叶先生在句中写谈：“五年三度赋还乡，依旧归来喜欲狂。榆叶梅红杨柳绿，今番好是值春光。”此时还是55岁，离乡30余年的叶先生向那时的国教委肯求利用假期私费往来大陆讲学，被安排到北京大学，后转赴北京师范大学、四川大学和南开大学。叶先生窥探了陆宗达、史树青、郭预衡、刘在昭等旧日师友，写了12赠诗，其中后是：“构厦多材岂待论，谁知散木有乡根。书生报国成何计，紧记诗骚李杜魂。”叶先生以“散木”自喻，觉得回到祖国才实在找到了“乡根”和归宿，而后“归来”主题又屡次出现，举例叶先生在应中华诗词学会友东谈主邀请赴宴时口占三，其中二说：“我是东西南朔东谈主，生飘摇老风尘。归来却喜多吟侣，赠我新诗感意亲。”

　　归国任教让叶先生赢得了安顿，旅居北好意思的岁月因此不单感到飘摇。1997年，温哥华花期将至，叶先生又要踏上旅程，写下句，恢复了初到台湾时写稿的《秋蓬》：“久惯生活似秋蓬，去留得失等飘风。此行喜有春相伴，路看花到海东。”诗中诚然仍把国际生活视作飘摇，却提到有春相伴便有花可不雅，旅程因此有了值得赏玩、玩味的景致。

　 叶先生曾托名诚笃顾随先生说过这样段的话：“以生之觉醒为有生之行状，以悲不雅之体验过乐不雅之生活。”照实，面对祸害，叶先生从莫得选拔走避，也未始烧毁过但愿。从宏不雅来看，叶先生在诗词中传递的主要情绪，可空洞为“坚忍”与“跳跃”。

　 叶先生17岁那年，母亲因到天津作念手术，术后感染，不幸在回京的火车上耗损了。其时赶巧抗日战斗，她的父亲叶廷元在外地责任，叶先生和两个弟弟寄居叔父，刚阅历丧母之痛又备尝亲东谈主闹翻的贫困。叶先生写了《哭母诗八》，其中六说：“本是明珠掌上身，至今憔悴委泥尘。凄凉莫怨东谈主问，剪纸招魂诉母亲。”从风仪玉立到憔悴委尘，叶先生不单失去了情愫上的依托，也遭遇了试验生活的离乱与窘迫。

　 经此波折，叶先生在与顾随先生附和时，写过这样耐东谈主寻味的诗作：“尽夜暴风撼大城，悲笳哀角不胜听。清朗半日寒仍劲，灯火宵夜多情。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禅不借隐为名。伐茅盖顶他年级，生计如此总未。”暴风撼城既是实景，亦然日军侵华的真实写真，那时日本军车放着军乐在路上豕窜狼逋，脱落北平城里的庶民。偶遇清朗，天气却冰寒难耐，只消宵的煤油灯泄气出丝暖意。叶先生在诗中说，我方要在战乱中入世，为国作念事情，而不是隐居和走避——这是那时秀后生学生的觉醒和志业。

　　昂的梦想和信念使叶先生在祸害中仍抱有但愿，这在后期作品里体现为系列远的意象和飞腾跳跃的眷注。1983年，叶先生写过《蝶恋花》：“向楼凝望眼，海阔天遥，片沧波远。仿佛神山如可见，孤帆便拟追寻遍。 明月厚情来枕畔，九畹滋兰，紧记芳菲愿。音书故居春意晚，花期日日心头算。”上片意境活泼远，登楼远望，海天不，追赶神山渺远的形迹，要像屈原样“高下求索”；下片回到目下，蟾光入户，兰香四溢，紧记书生报国的心愿，传说以前春意迟后，但愿早日归国，不要错过了花期。归国任教让叶先生缓缓与前半生的祸害阅历息争，作品中屡屡发达出跳跃的情愫：“不向西风怨摇落，好花原有四时香”（《金晖》，1992年）；“梧桐已分经霜死，幺凤谁传浴火生”“柔蚕枉自丝难尽，可有王孙织锦成”（《鹧鸪天·似水年光去束缚》，2000年）；“莲实有心应不死，东谈主生易老梦偏痴。千春犹待发华滋”（《浣溪沙·又到漫空过雁时》，2001年）。

　　叶先生诗词中了得的发达手法等于“移情”与“拜托”本溪铁皮保温施工。

　 诗东谈主初的创作经常是从咏物开动的，叶先生的咏物诗体现降天真逼果然果，比如作于1939年的《小紫菊》：“阶前瘦影映柴扉，过尽征鸿露渐稀。淡点秋妆那恨，斜阳闲看蝶双飞。”株长在柴房石阶旁的雏菊，被赋予了征鸿过尽的失意和晚秋的凉意，叶先生将露珠联想为雏菊的秋妆，落日余光中两只蝴蝶围绕雏菊飘舞。这诗之是以逼真，是因为写稿时移情于物，即国维先生所说“以我不雅物，故物齐着我之彩”——“七七事变”后，叶廷元先生南下，五年后才与里频繁通讯，此前东谈主翘以待，却“过尽千帆齐不是”（温庭筠《望江南·梳洗罢》），叶先生将等候父亲归来的感情赋予雏菊，才有“过尽征鸿”的联想，而“淡点”“闲看”这样看似霸道的词语与“秋妆”“斜阳”这样的意象搭配，显得加孤独、奈。《迦陵诗词稿》中早的作品《秋蝶》亦然样：“几度惊飞欲起难，晚风翻怯舞衣单。三秋觉庄生梦，满地新霜月乍寒。”诚然“写境”多些，但孤冷凄清的愁绪却加浓长。

　　写实中融入涌现的个情面感体验，这是叶先生涌现的创作品格。叶先生其后作品沿用这手法，达到了加熟悉的田地。举例作于1980年的《鹊踏枝》：“玉宇琼楼云外影。也识寒，偏寒境。沧海月明霜露冷。姮娥自古原孤另。 谁遣焦桐未竟。斫作瑶琴，细把朱弦整。莫谈东谈主能解听。恍闻天籁声相应。”这词写嫦娥自居住在月宫，寒苦楚，却创作出天籁歌声，看似全是联想，却暗了叶先生在归国后远的学术志向：把古典诗词精微的要义播种到中华地面并膨大到全宇宙。

　 国维先生说“天以百凶建树词东谈主”，在那些障碍难眠的昼日日夜，叶先生写稿诗词自我排遣，在传统的意象和手法中注入新的主题、情绪与意趣。从这个角度讲，觉得叶先生的个体生命与古体诗词确现代发展互相建树，是点也不为过的。

　　学者：知与感的兼长并好意思

　　叶先生是著明遐尔的古典文学研究者，她的主要学术文章收录于《迦陵文章集》。这些文章造成于古今中西的交织点上，不仅有很的学术水平，在不雅念和法上也体现出涌现的示范。

　　民国时间，文学研究大抵可分为两派：派承袭清代桐城派选学的习尚，擅长评赏；另派承袭乾嘉考据传统，擅长考据。辅仁大学正是这两种传统融的重镇，叶先生受到的学术老师，借用她评价国维先生的话，设备保温施工可谓“知与感的兼长并好意思”。

　 叶先生的验证文章以《谈〈古诗十九〉之期间问题》为代表。刘勰、钟嵘、徐陵以降颇有学者主张《古诗十九》中存在西汉时间的作品，叶先生从争议大的《明月皎夜光》脱手，指出唐东谈主李善注目此篇时存在三点历法、星象伪善，翻了主张此诗为西汉作品有劲的条凭据，诠释了此诗和其他被疑为西汉的篇章均为东汉所作。这篇文章不避繁难，从容诗歌文本内证，博采历史文件中的天文记录，体现出塌实缜密的考据辅导。

　　显豁，叶先生擅长诗歌评赏，能代表早期立场的论文非《从“豪华落尽见真淳”论陶渊明的“任真”与“固穷”》莫属。据说，以前《中外文学》杂志的主编对这个题目并不十分感酷爱，但读完文章，顿觉精妙，决定坐窝注销。这篇文章以知的检会标举陶渊明格中“任真”与“固穷”两个特质，对陶渊明其东谈主其诗作出了系统理的解释，见赏于学林。

　　上述这样的文章，叶先生还写过许多，但是实在体现叶先生学术功底的，当属20世纪60年代中期出书的《杜甫秋兴八集说》。彼时，叶先生正遭遇飘蓬乱离之苦，对杜甫纷乱大的情愫和千里郁抑扬的诗才思有钟，遂采用杜甫在题材与文学上孝敬大的《秋兴八》组诗，汇辑历代注目内容，校勘、厘正，完成了这部40万字的诳骗赋闲。

　　集注、疏证是传统的学术撰著范式，不仅条目作家有耐征集、整理历代注本，条目疏证者领有广大的常识和严实的逻辑。全书正文除凡例、援用书目外，分类网罗了前东谈主对于这组诗纪年、解题、章法大旨的驳斥，并对八诗分联作了集说，书中校勘质内容标为“莹按”，分析质内容标为“嘉莹按”，结构考究、严实。叶先生为此书撰写了篇五万字长文《杜甫七律之演进稀奇承上启下之建树》手脚代序，不仅厘清了前东谈主评注中不少误会，处置了诸多聚讼纷纭的问题，对作品与史事的关连、文本的多义、历代评注触及的“读者继承”等问题多有不雅照。该书经出书即受到海表里学者的青睐，如周策纵曾撰文度评价该著了得的验证建树，友工、梅祖麟受此书启发撰了话语品评的经典之作《分析杜甫的〈秋兴〉》。

　　对叶先生来讲，漂洋过海到北好意思耐久任教，本非她的初志，以至不错说是种不幸，却建树了段换取中外文学研究不雅念与法的佳话。

　　叶先生擅长将我方对文学的感受以精细的式抒发出来，暗了英好意思“新品评”派所谓“文本细读”的法。举例，宋末张在《词源》中称吴文英词“如七宝楼台眩东谈主眼目，碎拆下来不行片断”，这在近代学者演下几成定评。叶先生的《拆碎七宝楼台——梦窗词之现代不雅》从“传统评价和两点现代化特”“释例”“为东谈主”三个角度对吴文英词作出系统检会，通过拆解具体词例，提议吴文英词在话语上“时分与空间为交错之杂糅”，在修辞上则“但凭己感所得，而不依偱理所惯见习知的法”，因而搭建起良好如“七宝楼台”的文句。这篇文章发表后，成为西洋研究生学习古代文学的学术典范。

　　学者到国际，面对的是迥然相异的文学传统。比如西有史诗的传统，当学者向西学者讲述咱们的诗时，西东谈主就怀疑，这样短的篇章，不讲述故事，翻译后也不押韵了，这照旧“诗”吗？因此德威、陈国球等学者就提议文学的“抒怀”传统，用以区别西诗歌的叙事传统。

　　叶先生也遭遇到相同的窘境，不外，叶先生辛苦于于与历代注和国内学者对话，而并不希求融入西学术主流，因此预见从前辈学者那边吸收聪敏。《东谈主间词话》是国维先生在叔本华玄学和其他西想潮影响下撰写的经典文章。叶先生赴好意思后，铺张数年潜心写稿《国维稀奇文学品评》，在阐释国维文学品评不雅念时提议了我方对文学行为的中枢相识：“能感之、能写之”和“兴发感动说”。

　　“能感之、能写之”是对文学行为动态经由的系统追念：“凡作家能把我方所感知之‘田地’在作品中作涌现涌现的发达，使读者也可得到相同涌现涌现之感受者，如此才是有田地的作品……作家须对所写之对象有涌现涌现之感受……有些作家我方虽有涌现之感受，但是却苦于词不达意……是以有了涌现的感受以后，还要能用笔墨将之涌现地抒发呈现出来。”这不雅念既彰显了古典诗学不雅念，又与西结构宗旨文论从容诸成分间内在商酌的想维式相暗，为解释文学的心剃头祈望制，尤其为文艺表面走向宇宙提供了值得青睐的案。

　 如若说“能感之、能写之”是对文学行为的总体把手，那么“兴发感动说”则是对文学评价次的关怀。叶先生主张臆度作品艺术建树的次在于其感发读者的才能。比较于西学者对于文学实质各执端的表述，“兴发感动说”承袭了古代文学修辞立诚的中枢要义，是植于传统文化泥土中的文学实质论，具有涌现的文化诗学意味。

　 叶先生不仅与陈世骧先生等谈，成为早引入西表面阐释旧诗的学者之，还积将西表面文章引介到国内，如20世纪60年代曾翻译发表了韦勒克、沃伦的《文学表面》部分章节；修订盛开后，又应《光明日报·文学遗产》之邀撰写栏，其中不少篇章是先容西现代文艺想潮的。看到有些学者艰辛对诗歌传统的相识，盂方水方心理学、状态学、新品评等西表面接洽古诗，激勉了较大争议，叶先生发表长文《座谈旧诗的传统——为现代品评民俗下旧诗传统所濒临的危急进言》，列举古今学者对古典诗歌的误读，负责分析中西诗歌抒发手法和情理由想的异同，提议“要养成对旧诗正确的赏识才能须从正宗源头脱手，这样才不致为通俗俗滥的作品所放纵蒙骗，再则也才能对后世诗歌的承袭拓展、主流与别派都有正确的辩认才能，如此才大略对诗歌予以相宜的评价”。可见，叶先生诚然辛苦于于搭建中外文艺表面交流换取的桥梁，缱绻却永恒在于挖掘文学传统，好地诠释古典文学的艺术特质。

　　传统与现代的融是叶先生学术研究的涌现品格。20世纪80年代，叶先生与前辈学者缪钺先生作撰写了《灵谿词说》，这部书不仅提议了词在唐宋之际由“歌辞之词”向“诗化之词”至“赋化之词”的演进旅途，展示了词体感发质素由“径直的物象”向“想致之物象”至“象喻之物象”的滚动。此书每篇文章在正文之前均用诗空洞文旨，彰显了两位学者厚的旧学渊源和他们对传统诗文评体例的承袭。

　 总体来讲，早年的著和论文为叶先生赢得了正常的学术声誉。国际任教阅历膨大了叶先生的学术视线，提供了入想考文化和文论特的机会，传统、综、朦胧的文学不雅念和批说书语在叶先生的精细讲述下得到了涌现可感的解释。叶先生以宽正、持中、谦逊的学术立场动学术在古今、中西维度上的融，赓续予以后继学者和读者启发和想。

　　教师：投注了大部分的生命

　 从“老三届”到“90后”，在现代东谈主文学者中，叶先生具有重要影响。东谈主们印象中，叶先生是讲台上素朴、高古的教师，用混有北京言的普通话训导传统诗词。照实，叶先生从1945年至今的近80年间，直信守在讲台上。

　　刚从辅仁大学毕业时，叶先生在北平志成中学任教，因讲课天真而颇受学生接待，遂被另外两所学校聘去兼课。那时叶先生同期教五个班，每周要讲30课时之多。抵台后，叶先生又在中学任教十余年时分。1954年，叶先生到台湾大学任教，同期在淡江文理学院和辅仁大学兼课，开设《国文》《诗选》《词选》《曲选》《杜甫诗》等课程。

　　叶先生称我方的讲课立场是“跑野马”，这显豁源自顾随先生的风韵。据叶先生回忆，顾先生讲课时，先在黑板上写几个要害词，随后便从这几个词生发开来，“全以其诗东谈主之锐感运神行，空依傍，直探诗歌之实质”。由于初入讲坛时面对的是中学生，需要兼顾培养酷爱和传授常识两面，因此在讲述句诗时，叶先生会把主题雷同的诗句进行比较，或梳理这文学状态在不同期代的流变，通过对多半作品的负责分析，揭示对诗歌的隐微感受。举例，叶先生从形象与心意的关连角度比较虞、谢脁、李白所作的《玉阶怨》，离别摘出“紫藤拂花树，黄鸟度青枝”“夕殿下珠帘，流萤飞复息”“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三句，考究接洽诗句从选取意象到动词选用的判袂，阐释和分辨了三诗激勉读者感动的质素，用详备涌现的比较将我方的阅读感受和相识诗词的旅途明晰地传达给学生。

　 到了北好意思，叶先生讲课就需要用英文了。叶先生写诗自嘲说：“鹏飞谁与话云程，失所今悲匍地行。”（《鹏飞》，1970年）——本来叶先生讲课时是任由想路在“天上飞”的，用英语讲课就只可在地上匍匐而行了。尤其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给本科生开公选课，学生不懂汉文，叶先生只好提前准备讲稿，把讲课内容逐字对译成英文。不外，她的课仍引起不少学生对诗词的酷爱。

　　叶先生在国际任教时读了多半西文艺表面，这成为她分析诗词的利器。驳斥者谈到叶先生的诗词阐释法，老是很和毛糙地说“援用西表面阐释古典诗词”，殊不知，叶先生诚然正常借用西文艺表面，却并未把西表面嵌套在诗词上，也不是用表面径直解释作品，而是意在援引以分析见长的西文论成见向学生和读者传达我方对作品奥妙的感受，以补传统文论成见（如“格韵古”“文体妙”）过于朦胧宏不雅之不足。许多学者师法叶先生援引结构宗旨、新品评、继承好意思学、女宗旨表面阐释古典诗词，却永恒不得要，根柢原因是对诗词的意涵短缺像叶先生那样刻和精微的体会。

　 其实，叶先生不仅教中学、大学，带硕士、博士，培养博士后，还畸形青睐对幼儿和小学生的传统文化教授。20世纪90年代中期，叶先生曾命令在幼儿园开设“古诗唱游”课，终促成了赵朴初、张志公、叶至善、夏衍、冰心、曹禺、吴冷西、陈荒煤、启功九位先生联名签署政协提案《树立少小古典学校的进击命令》，产生正常社会影响。同期，叶先生与田师善先生作编订《与古诗交一又友》，其中收录了由叶先生躬行读诵的言和吟哦示例。此外，叶先生还应电视台邀请，录制过儿童学古诗的课程。

　 比年来，叶先生又用心选拔了能代表古典诗词创作水平且适儿童相识才能和学习酷爱的作品，躬行核定注目并录制音频课程，即《给孩子的古诗词》，该书经出书，即广受孩子和长好评。

　　在耐久的古典诗词教学尤其是对儿童的发蒙中，叶先生强调，吟哦是相识诗词心意和韵律的佳法。近些年，叶先生把多半元气心灵放在古典诗词吟哦的整理、传承和教学上。2010年，叶先生主理报告了国社会科学基金重要名堂“中华吟哦的救、整理与研究”和耕作部东谈主文社会科学研究名堂“古典文学中的吟哦传统”，通过大限制调研和音像辛劳整理，留住了重要的文化操心，还躬行参与吟哦教学行为，将之录制整理出书。在叶先生的积倡下，古典诗词吟哦教学正在幼儿园和小学缓缓广。

　　叶先生自称：“在创作的谈路上，我未能成为个很好的诗东谈主，在研究的谈路上，我也未能成为个很好的学者，那是因为我在这两条谈路上，也都未能作念出用心的参预。至于在教学的谈路上，则我纵令未能成为个很好的教师，但我照实为教学的责任，投注了我大部分的生命。”这天然是谦善之辞。论手脚诗东谈主、学者照旧教师，叶先生的建树都足以让咱们仰望，其中体现出的文化传承理念，值得咱们帮忙和学习。(廖迈伦 李明阳)